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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年復活期第四主日---辨識空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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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若 10:1-10 善牧。 ​   這樣一個溫柔慈愛的形象,如此完美地鑲嵌在聖堂的彩窗中,以我們已將它徹底馴化。我們對此如此熟悉,以至於忘記了它原是一個隱喻。更糟糕的是:我們忘記了這關乎關係的隱喻對我們有所要求 ——不是要我們欽崇,而是要我們聽從。   今天福音的核心是: “羊聽祂的聲音”。這很簡單。但我深知,這最簡單的話隱藏著最深刻的張力。因為如果這是我註定要聽到的聲音,那麼一定還有別的聲音。那些看似一模一樣的聲音。那些曾屬於我所信賴的牧人的聲音。如今,這些聲音引領我們陷入困惑,或陷入疲憊,甚至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默絕望。我意識到:我需要花些時間,好好分辨我的牧人的聲音。   多年來,就我個人而言,我一直試圖抹去那存在于呼召與回應之間的空間。我渴求即時,我渴求確定。於是,我會隨手翻開聖經,指向一節經文,說道: “這是給我的。”這感覺很神聖,仿佛是一種交托。可是,慢慢地,我開始看清自己在做什麼:我正把生活的聖言變成一張彩票。就連魔鬼在誘惑耶穌時,也曾引用聖經。隨意的一節經文能滿足好奇心,卻不能塑造一顆心。它反而繞過了善牧最渴望教導我的功課:分辨。   分辨,就寓居於這一空間之中。維克多 ·弗蘭克爾( Viktor Frankl )曾熬過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,他寫道:在刺激與反應之間,存有一片空間。在這片空間裡,蘊藏著我們選擇回應的能力。我們的成長與自由,正系於我們的回應。   自從我讀到這些文字,這句話便深深刻入我的內心。這成了一種祈禱。因為事實就是如此:我們大多數人生活得仿佛那個空間並不存在。一句話便能傷害我們,我們旋即還擊;焦慮升起,我們便靠藥物緩解;機會出現,不問源由便急切抓住。我們是應激的生物 ——是輕易被任何帶著權威或恐懼腔調的聲音便能驅散的羊群。這個世界的惡牧深知這一點。他們無需用鎖鏈捆綁我們,只需消除那片刻的停頓。只要喊得夠響、夠快,我們便會追隨著他們去往任何地方。     善牧卻不呼喊。祂只會說話。說話不同於呼喊,它會創造空間。祂不會強行把祂的聲音灌入我的腦海。祂提供聲音,然後等待。這不是被動的等待。而是愛的最主動形態。這種愛如此深切地尊重我的自由,它不會把我壓垮,而是會拯救我。   那麼,我們該如何學會聆聽祂?不是靠魔法,不是靠速度,而是靠緩慢,靠留意那呼召我的聲...

甲年復活期第三主日----那位改寫我們悲痛的陌生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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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路 24:13-25 他們懷著沉甸甸的、結局慘澹的故事踽踽獨行。兩位門徒逃離耶路撒冷,腳上還沾著那個破碎週末的塵土,如同卡殼的迴圈般,反復重播過去三天的每一處細節。他們曾親眼目睹希望死在羅馬的十字架上,如今正做著受創的心靈本能會做的事:一遍又一遍敘述這場災禍,試圖在他們確信天主已離棄的世界中,拼命尋找一絲意義。 他們的問題並非缺乏記憶。他們什麼都記得。他們聽人談起最後晚餐,卻不在現場。所知道的一切都來自竊竊私語和二手傳聞。有些人給他們說過餅和杯,還有些人給他們提過背叛。可是,他們沒有親身參與,只是遠遠跟隨,而非核心門徒。如今,他們因曾相信祂,自覺愚蠢。 此時,人類靈魂深陷於絕望的詮釋困境。厄瑪烏的門徒並不缺乏資訊,他們所缺乏的是一種能夠承載痛苦的詮釋框架。在他們的故事版本中,天主缺席、冷漠,或被擊敗。耶穌只是悲劇的主角,而不是勝利的開端。他們面容悲戚,踽踽獨行,反復複述著那只會加深絕望的記憶。 他們的故事有一個定式:英雄,背叛,死亡。沒有復活。沒有幸福的結局。最難承受的,就是天主沉默的時刻。他們受困於這樣的定式中,看不到別的事物。 這時,那個陌生人來了。 祂仿佛從天而降。祂早就知道這個故事,因為祂親自經歷了這一切。祂就是那個故事。可是,祂沒有說: “讓我告訴你們真正發生了什麼。”祂沒有用正確的教義打斷他們的悲傷。祂沒有責備他們的遲鈍。相反,祂問道:“你們邊走邊彼此討論什麼呢?” 他們停下腳步,面露悲傷的時候,祂再問: “什麼事?” 祂之所以這樣問,是因為祂深知人類靈魂的奧秘。他們的痛苦並非源於釘十字架和空墓的事實。他們的痛苦源於他們如何解釋這些事實。事實本無傾向,但這樣的解釋正在扼殺他們。他們正在講述一場悲劇,在這悲劇中,天主缺席,希望成了泡影,邪惡佔據上風。除非有人先進入他們的敘述,否則,再多的事實修正,都無法醫治這創傷。   於是,那位陌生人傾聽。祂讓他們傾吐他們的整個版本 ——對耶穌的失望,對婦女報告的困惑,他們最後的、令人心碎的坦白:“我們曾希望祂就是那要救贖以色列的人。”(這是)過去式。希望已死。天主無處可尋。   我們有多少次急於糾正別人的痛苦?有些人像我們訴說他們關於失落、背叛、神枯的故事,我們立刻提供 ‘正確’答案:‘天主在掌控一切。’‘所發生的一切,都有其理由。’‘你只需要有信德。’然而,厄瑪烏路上的陌生人向我們展現...

甲年復活期第二主日--看不見的傷口:多默內心旅途的反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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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若  20:19-31 讓我帶你走進多默的內心世界。他不是世人眼中那 種 漫畫式的 “ 懷疑者 ” ,也不是固執地強求科學實證的經驗主義者。他是一個被深切哀痛擊碎了心的真實之人,正經曆著生命中最迷惘的八日時光。 一周的第一天。瑪利亞 · 瑪達肋納帶著難以置信的消息跑來: “ 我看見了主。 ” 多默聽了,他想要相信。可哀慟總能把希望化為無聲的質問:倘若祂還活著, 當 我們釘死祂時,祂在哪里? 當 我逃跑時,祂又在哪里? 那天晚上,其他門徒聚在緊閉的門後,多默 卻 不在其中。我們不知緣由。或許他需要透口氣,或許受不了他們 戰慄 的低語,又或許獨自去哭泣了。他回來時,眾人的神情 已 全然不同:伯多祿幾乎要笑出聲,若望流著淚 —— 卻 不是 因悲傷。他們告訴他: “ 我們看見了主。 ” 多默 靜靜 聽 著 ,一言不 發 。可在他 內 心深 處 ,一 場風 暴已然掀起。 “你 們 都看 見 了?你 們 所有人?就在我出去的 時 候?就在我 獨 自沉浸在痛苦中 時 ,祂 來 找你 們 了? 為 何不 來 找我?我做錯了什麼?是我離 棄 祂太快嗎?祂是否 覺 得我的背 棄 比伯多 祿 的更 嚴 重?伯多 祿 以 詛 咒否 認 祂,耶 穌 仍 顯現給 他;可 對 我呢?什麼都 沒 有。 ” 那夜,多默躺在床上, 徹 夜 難 眠。他心中一遍遍重演 著過 去一周的每一幕:耶 穌 被捕、受 審 、在加 爾 瓦略山上,正午的黑暗,那 聲 呼喊,以及 隨 之而來的 靜 默。他曾以 強 烈而 務實 的 方式深深地 愛著 耶 穌 。 當 耶 穌說 “我 們 去拉匝 祿 那裏,即便意味 著 赴死 ”,多默是那 個 回應 “我 們 也去,與他同死 ”的人。他不是懦夫, 他只是願意 與老 師 共赴死亡。可 當 死亡真正來 臨時 ,他卻和 眾 人一 樣 逃跑了。 這 逃跑的羞辱,成了一道比任何 釘 痕更深的 傷 口。 如今,其他 門 徒都 聲稱 : “我 們 看 見 了主 ”。他 們 描述那 間 屋子、 緊閉 的 門 、突然的 臨 在、那 聲 “願平安與你 們 同在 ”的 問 候, 還 有所展示的手和肋旁。多默聽 著 每一 個細節 ,心怦怦直跳,理智 卻 在抗拒。 “他 們 在 說謊 ?不,他 們 不是 騙 子。他 們產 生幻 覺 了?哀 慟 確實 會讓 人行 為 異常。可十 個門...